凡煙小說

第14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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帳中沒點燈,薛蘭摸黑進帳,迎面被抱住,悶哼一聲,疼出一身冷汗。

“弄疼你了嗎?”趙孟旸抱著他,沈聲問道。

“你這傻狗,嚇我一跳。”咬著牙緩了緩,薛蘭靠在他肩頭,語帶嗔怪,遮掩了過去。

趙孟旸松了口氣,將他又摟得緊些,“你去哪了?”

薛蘭疼得心肝亂顫,信口胡謅道:“我在營中閑逛,見著兩個軍士,為爭半壺酒,急得面紅耳赤,又不敢尋釁私鬥,只得文鬥,十八般武藝都用上了,煞是有趣,就多看了會兒。”

趙孟旸只是摟著他,不說話。

薛蘭問道:“你怎麽了?不開心?”

“薛蘭,你可以回家了。”趙孟旸低聲道:“細作來報,你那幾個心腹,密議要來劫營。我會趁亂派人,將你送出營去。”

原來他們窩在帳中商討半日,便是在說這個。

“你不要我了?是……膩了嗎?”薛蘭牙齒都在打顫。

趙孟旸在他頸間蹭了蹭,“待兩國停戰,你我還會再見的。”

“我不走。”

趙孟旸耐心哄道:“屆時你想娶想嫁,我都由你,好不好?”

“我,不走。”

趙孟旸有些著急,“薛蘭,你到底明不明白?”

薛蘭一把將他推開,“我明白什麽?明白我的父親、我的君主、我效忠的王朝,都視我如棄子嗎?”

“薛蘭你……”

“什麽換歲貢,那玩意兒值幾個錢?”

薛蘭扶著桌角坐下,將油燈點亮,幽微燈光映出他嘴角一抹諷刺,“是想拿我換明月城吧?那麽大一座城,我值嗎?趙孟旸,你是不是怕我死在魏都?”

趙孟旸拉住他的手,“我不會讓你死的。”

“知己知彼,百戰不殆。”薛蘭笑道:“他們懼怕你的兵威,只知嚴刑拷打顏逐。我卻早就派了細作,將你的底細查了個清楚,你姐姐在宮裏辛苦經營多年,你們趙家才有了今日的局面。你不會是要為了我,忝著臉再去拖累你姐姐吧?”

趙孟旸眉頭慢慢收緊,卻還是柔聲哄道:“薛蘭,聽話……”

薛蘭想提高嗓門壯壯聲勢,卻實在有氣無力,“趙孟旸你是不是記性不好,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?我不是未經世事的小娘子,也不是三歲稚童,你他媽少用這種語氣同我說話。”

良久,趙孟旸笑了一下,“是啊,說到底,你營中還養著數十個男寵,怎就甘心窩在我身邊呢。”

薛蘭這下真來了脾氣,“謔”地起身,卻險些跪在地上。趙孟旸上前幾步將他扶住,“怎麽回事?你哪裏不舒服?”

薛蘭甩開他的手臂,扶著桌邊站穩,“你少拿話激我!我說不走就不走。”

趙孟旸皺了皺眉,問他:“你身上有傷?”

薛蘭只管撒氣:“你都不要我了,還管我作甚。”

“我問你到底怎麽回事!”

“我明日就走,以後是死是活都與你無關,你也少管我的閑事。”薛蘭扶著頭,掩飾道:“嘶,氣得我頭暈。”

趙孟旸上前扶他,“我不是有意的,只想求個穩妥。我答應你,少則三月,多則半年,我必將戰事平息。你若信我,就聽我的安排。”

“我信你大爺。”薛蘭嘴裏罵他,卻乖乖隨著他坐到床上。

“你為何就是不願回去呢?三個月你都不能等嗎?”趙孟旸耐心耗盡,扯著衣領來回踱步。

“我不想等,”薛蘭又疼又氣,渾身都抖起來,“我舍不得走,我怕你忘了我,我怕他們打個沒完,怕他們兩敗俱傷,新仇舊恨將你我徹底分開,我怕這一走,就再也見不到你了……趙孟旸,你難道不怕嗎?”

趙孟旸頓住腳步,默了片刻,輕聲道:“我更怕你出事。”話罷,俯身抱住了他。

薛蘭也安靜下來,摟著他的脖子不說話。

趙孟旸道:“讓我安心些,行不行?”

薛蘭如何忍心看他擔驚受怕,只是擔憂一旦逃回明月城,二人便又分屬兩邊,不得不互相敵對。他心中也是一團亂麻,便道:“你容我再想想。”

“好。”趙孟旸頓了頓,忽而開口道:“你身上什麽味兒?”

薛蘭從他懷裏掙出來,心虛道:“我能有什麽味兒?下午去幫人餵馬了,是草料味兒吧,你嫌棄我嗎?”

“不對,不是草料,像藥味。”趙孟旸伸手去解他衣襟,“你是不是有事瞞我?”

薛蘭攥緊了領口,急中生智,輕笑一聲,“那也不用扒我衣服吧?怎麽,傷還沒好利索呢,就等不及了?”

趙孟旸渾身一僵,又實在不能放心,便順著他的話道:“看得見吃不著,扒開瞅瞅還不行了?”

薛蘭威脅道:“那你可要想好了,你傷未痊愈,今兒可指不定誰吃誰呢。”

未料他此言一出,趙孟旸反而放肆起來,“哦?那就試試。”言罷,一把將人壓到床上。

薛蘭衣袍底下沒一塊好地方,被他這麽一壓,差點痛呼出聲。唇上印下一片柔軟,趙孟旸的舌尖略過他的下唇,就勢吮吻起來。

薛蘭身上疼,腦袋也暈,下意識的推拒,也顯得十分無力,倒像是欲拒還迎。

趙孟旸解開他的衣襟,眸光往下一瞟,看到了洇出來的血跡。

唇上的動作驟然一停,薛蘭睜開眼,見他眼中分明燒起了滔天的怒火。

“誰幹的?”趙孟旸從齒縫間蹦出這三個字。

薛蘭趕忙攏住衣襟,“是我自己摔的。”

“祁星!給我滾進來!”趙孟旸哪裏肯信他的鬼話,起身提起長刀。

祁星已奔入帳中,“屬下在。”

“去給我查清楚,他今天都去了哪兒,見了誰。”

祁星有些發懵,“誰?”

“我說,他!薛蘭!今日都去了哪兒,見了誰!”趙孟旸怒不可遏,“查清楚是誰傷了他,帶過來。”

薛蘭勉強爬起來,叫道:“祁星,不準去。”

“我說讓你去你就去,再不走就剁了你!”

“你要剁就剁我!祁星不許去!”薛蘭氣血上湧,雙腿一軟,竟摔倒在地。

趙孟旸趕緊將人抱起,滿眼都是心疼,“你怎麽樣?把衣服脫了,我看看。”

薛蘭只拉著他的手,急道:“你把刀放下,讓祁星出去。”

祁星又急又懵,“將軍,我到底去不去啊?”

“下去,叫軍醫過來。”趙孟旸強壓住怒氣,將薛蘭抱到床上,解了他的衣袍,露出血色斑駁的布帶。

薛蘭摟著他的脖子,“我答應你,去明月城,好不好?”

趙孟旸不知他身上還有多少傷,哪還敢再碰他一下?又怕他再亂動,便應了一聲,抖著手將他周身衣物褪下。

薛蘭雙手捧住他的臉,低聲道:“此事到此為止,不要再查。你就在這兒陪我,好不好?”

趙孟旸只得點頭應允,眉眼耷拉著,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
次日一早,薛蘭在趙孟旸懷中醒來,這才松了一口氣。

趙孟旸劍眉星目,鼻梁高挺,不笑時不怒自威,笑起來又說不出的好看。薛蘭靜靜看著他,忍不住伸出手,想碰一碰他的臉。

趙孟旸眼都未睜,捉住他的手,在臉側蹭了蹭,又放到嘴邊親了親,聲音慵懶又低沈:“仲青,還疼不疼?”

趙孟旸頭一回這麽叫他,語氣又莫名旖旎,薛蘭抿了抿嘴,低聲應道:“不疼了,昱升。”

趙孟旸彎了彎嘴角,“那就再睡會兒。”

他雖攢了一身傷,卻沒傷著筋骨和要害,只是角度刁鉆,分外磨人。趙孟旸陪他在帳中將養,直悶了八九日,才許他出門走走。

此時天氣轉暖,地上已有嫩芽冒尖。薛蘭看著心生歡喜,笑道:“別看現今只這麽一點草芽,再等等,這些樹啊草啊的,一夜之間全伸出枝葉來,清早一睜眼,能嚇人一跳。”

趙孟旸松松攬著他的肩膀,“北地春日短,我是知道的,只是沒想到能匆忙成這樣。”

“所以要抓準時機放風禽,不然就到夏天了。”薛蘭開了話匣,倒豆子一般講起北燕的風土人情來。

趙孟旸聽著聽著,忽然低頭輕輕親他,“仲青,等著我。”

薛蘭一怔,沒了言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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